陈双双，谢飞亚

（南阳理工学院范蠡商学院，河南 南阳 473000）

摘要：随着数字经济快速发展，产业数字化转型已成为推动区域外贸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本文以河南省2019—2023年18个地级市面板数据为样本，构建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系统考察产业数字化转型对出口贸易的影响机制与异质性效应。研究发现：产业数字化转型对河南省出口规模、产品结构优化和市场多元化均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数字化水平每提升1个单位，出口贸易规模平均增长83.6%；异质性分析表明，数字化转型对制造业和服务业的促进作用最为显著，对资源密集型产业影响相对有限；门槛效应检验显示，只有系统突破一定数字化水平，外贸赋能效应才能充分释放；对东盟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出口促进作用尤为突出。基于上述结论，本文提出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优化出口产品结构、深化数字技术与传统产业融合、培育面向新兴市场数字外贸生态等政策建议，以期为内陆省份推进数字赋能外贸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

关键词：产业数字化转型；出口贸易；河南省

一、引言

当前，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已成为全球共识，数字经济正在重塑国际贸易格局。作为我国中部地区重要的经济大省，河南省产业结构具有典型的内陆省份特征——传统农业与新兴制造业基地并存，外贸发展面临多重结构性挑战。2019—2023年，河南省出口总额从3527.6亿元增长至5732.1亿元，年均增速达12.9%，高于同期全国8.7%的平均水平。与此同时，全省数字基础设施快速完善，5G网络覆盖率从2019年的15.6%跃升至2023年的98.3%，产业数字化转型步伐明显加快。然而，河南省数字化发展水平区域分化较为突出，数字技术赋能外贸发展的效果因产业类型和地市条件不同而存在明显差异。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产业数字化转型对河南省出口贸易的影响机制，探索数字技术赋能外贸高质量发展的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政策意义。

现有文献对产业数字化转型与出口贸易关系的研究日益丰富，并呈现出从宏观到微观、从单维到多维的深化趋势。在宏观层面，邢青松等（2025）研究表明，工业互联平台通过重塑制造业参与者依赖关系，有效促进了出口增长；陈凤兰等（2022）从制造业视角证明数字化转型能够有效优化出口贸易结构。在微观层面，金祥义和张文菲（2024）发现，间接数字化转型通过供应链外溢效应显著提升企业出口绩效；孙楚仁等（2024）证实，数字化转型推动企业出口产品结构向高附加值方向转换；戴翔等（2023）系统揭示了数字化转型提升出口韧性的内在机理。在影响路径方面，余号和殷凤（2025）基于供需匹配视角，验证了贸易数字化能够有效稳定出口关系并提升持续性；施乐乐等（2023）则从中国制造业企业层面证明数字化转型与出口竞争力之间存在显著正向关联。总体而言，现有研究较多集中于企业层面或沿海省份，对内陆省份区域层面的系统实证分析相对不足，也缺乏对数字化转型影响出口贸易的门槛效应和产业异质性的深入探讨。本文以河南省为研究对象，旨在填补上述研究缺口，为内陆省份数字赋能外贸高质量发展提供实证依据与政策参考。

在研究设计上，本文的主要贡献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以河南省为典型案例，填补了数字化转型与出口贸易关系研究中对内陆省份关注不足的空白，为理解数字化如何帮助非沿海地区突破地理约束融入全球贸易提供了新的区域视角。第二，构建了涵盖数字基础设施、数字技术应用和数字人才三个维度的综合指数，相较于单一维度的测量方式，更全面地刻画了区域数字化转型的实际水平。第三，系统检验了产业类型、数字化程度和贸易伙伴三个维度的异质性效应，尤其揭示了数字化影响出口贸易的门槛特征，为精准化政策制定提供了更为细化的实证依据。

二、理论基础与影响机理

产业数字化转型是指传统产业通过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实现生产方式、商业模式和组织形态系统性变革的动态过程，其核心是以数据要素赋能传统产业，实现资源高效配置与价值创造方式的根本转变。出口贸易发展则涵盖出口规模扩张、产品结构优化和市场多元化拓展等多个维度。在数字经济时代，二者的关联机制可从以下三个层面加以理解。

（一）数字化转型通过降低交易成本提升出口效率

交易成本理论认为，信息不对称和要素配置低效是制约出口贸易发展的核心障碍。产业数字化转型通过三条路径系统性地压缩交易成本、重塑出口效率。一是降低信息搜寻成本。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使企业能够实时获取国际市场动态、贸易政策变化和消费者偏好信息，大幅压缩决策盲区，增强市场洞察力，使企业能够以更低的信息成本识别和进入海外目标市场。二是优化生产运营流程。智能制造、柔性生产等数字化技术大幅提升了产品质量控制能力和个性化定制水平，使企业能精准响应海外客户的多元需求，降低因质量问题引发的履约成本和退单风险。三是改善出口营销服务模式。跨境电商平台、在线展会和社交媒体营销工具降低了企业开拓国际市场的门槛，使中小企业也能以较低成本直接触达终端客户，在缩短供应链的同时提升客户黏性和品牌溢价能力，推动企业出口收益稳步提升。

（二）数字化转型通过驱动产品创新优化出口结构

创新理论强调技术进步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决定性驱动作用。产业数字化转型通过多维创新机制推动出口产品结构向高附加值方向跃升。首先，数字技术应用推动价值链重构，使产业从低附加值的制造加工环节向研发设计、数据服务、品牌运营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从根本上提升了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其次，数字平台促进产业集群内企业间的协同创新，共享技术资源和市场信息，形成区域性竞争优势，推动产品从同质化竞争向差异化竞争转变，有效规避低价恶性竞争。再次，大数据分析工具帮助企业精准捕捉国际市场技术趋势和需求变化，支撑前瞻性产品研发和工艺创新，使出口产品持续保持技术领先性。此外，数字化还通过强化企业ESG管理能力，推动出口产品绿色化转型，契合欧美市场日益严格的绿色贸易壁垒要求，为出口可持续发展奠定基础。

（三）数字化转型通过拓展市场网络推动出口多元化

新贸易理论揭示，规模经济和市场进入壁垒是影响贸易格局的重要因素。产业数字化转型在区域出口格局重构方面发挥着系统性作用。宏观层面，数字技术打破传统区位约束，使河南省等内陆地区能够借助数字平台克服地理劣势参与全球贸易，实现从传统贸易通道向数字贸易通道的跨越，有效拓宽出口市场覆盖半径。中观层面，数字化程度较高的区域形成数据要素集聚效应，吸引优质出口企业集群，强化区域比较优势，形成数字驱动型外贸增长极，带动整个产业链出口能级提升。微观层面，跨境电商等数字化工具大幅降低了中小企业开拓新兴市场的门槛，使更多市场主体成为外贸新增长点，出口主体多元化和市场布局全球化由此得以实现，外贸抗风险能力也随之增强。

上述三重机制相互关联、协同作用，共同构成产业数字化转型推动出口贸易发展的完整逻辑链条。效率提升机制为出口增长提供了成本基础，创新驱动机制推动了出口结构的质量跃升，市场拓展机制则拓宽了出口的空间边界。三者叠加，使数字化转型成为内陆省份提升出口综合竞争力的重要路径选择。

三、河南省产业数字化转型与出口贸易发展现状

本文从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企业数字化应用水平和数字产业集群三个维度，系统梳理河南省产业数字化转型的进展；并从出口规模结构、产品竞争力和市场布局三个方向，考察河南省出口贸易发展的现状特征，为后续实证研究奠定事实基础。

（一）产业数字化转型稳步推进

河南省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呈现快速发展态势，为产业数字化转型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截至2023年底，全省5G网络覆盖率高达98.3%，较2019年提升逾80个百分点；数据中心总算力较2019年提升近5倍，郑州—洛阳—南阳算力走廊初步成型。企业数字化应用水平同步提升，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达72.3%，企业上云率从32.7%跃升至76.4%，工业互联网平台数量翻番有余。在空间布局上，数字化产业集群形成以郑州为核心的一核多点格局，中原电子谷聚集全省60%以上数字经济企业，并逐步辐射带动电子信息制造、智能装备、农业数字化等五大特色产业集群协同发展，区域产业链数字化协同水平显著提升。

（二）出口贸易结构持续优化

河南省出口贸易规模稳步增长，高新技术产品出口比重不断提升，出口结构持续向好。如表1所示，2019—2023年出口总额年均增长12.9%，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比由28.3%提升至42.6%，提高了14.3个百分点；加工贸易占比由31.5%提升至38.7%，贸易方式结构不断优化。主要出口产品竞争力显著增强，电子信息产品出口占比达31.2%，新能源设备显性比较优势指数（RCA）从0.87上升至1.36，实现从比较劣势到比较优势的历史性转变。出口市场布局呈现多元化趋势，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出口额达2351.6亿元，占出口总额的41.0%，较2019年提高7.3个百分点；RCEP成员国跃升为第一大出口目的地，占比达37.2%；东盟市场年均增速达18.7%，成为增长最为迅猛的出口目的地，表明河南省外贸抗风险能力和市场多元化水平不断提升。

从出口主体结构看，河南省外贸经营主体不断壮大，2023年全省有进出口实绩企业超过1.5万家，较2019年增长31.4%，民营企业出口占比从2019年的42.3%提升至2023年的54.7%，成为出口增长的主要驱动力。这一变化与数字化转型推动中小企业融入跨境电商平台密切相关，数字工具的普及有效降低了中小企业参与国际贸易的门槛，使更多市场主体实现了从内销向外贸的转型升级。

综合来看，河南省产业数字化转型与出口贸易发展之间呈现出明显的同步提升态势。数字基础设施的快速完善、企业数字化应用水平的稳步提高与出口规模扩张、结构优化、市场多元化在时间轴上高度吻合，为后文实证检验二者的内在因果关系奠定了坚实的事实基础。当然，河南省各地市数字化发展水平仍存在较大分化，部分地区的数字化建设尚处于起步阶段，这也为探讨门槛效应和异质性影响提供了必要的样本变异条件。

表1  2019—2023年河南省出口贸易规模与结构

四、产业数字化转型对河南省出口贸易影响的实证分析

（一）模型设定与变量说明

本文选取2019—2023年河南省18个地级市面板数据，构建双向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实证检验，基准模型设定为：

EXPit = α + β·DIIit + γ·Xit + μi + λt + εit          （公式1）

其中，EXPit为出口贸易指标，分别用出口总额对数（EXP）、出口增长率（EXPG）、高技术产品出口占比（HTEXP）和出口市场集中度指数（HHI）衡量；DIIit为产业数字化转型综合指数，从数字基础设施（DI）、数字技术应用（DA）和数字人才水平（DT）三个维度通过熵值法合成；控制变量包括经济发展水平（PGDP）、研发投入强度（RD）、对外开放度（OPEN）、基础设施水平（INFRA）和人力资本水平（HC）；μi和λt分别为个体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

基于前文理论分析，本文提出三个研究假设：

H1：产业数字化转型对出口规模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

H2：产业数字化转型有助于优化出口产品结构、提升高技术产品出口占比；H3：产业数字化转型程度与出口市场多元化水平正相关。

（二）基准回归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见表2）支持了本文的三个研究假设。就出口规模与增长率而言，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正向影响显著，说明数字化水平的提升能够切实带动河南省出口总量扩张和增速提升，这一效应主要来源于数字技术对生产效率的改善和交易成本的压缩，使出口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得到实质性增强。就出口产品结构而言，数字化转型对高技术产品出口占比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表明数字化并非仅仅扩大了出口量，更推动了出口商品向高附加值方向升级，这对于推动出口商品逐步摆脱对劳动密集型产品的路径依赖具有重要意义。就出口市场多元化而言，数字化转型显著降低了出口市场集中度，说明数字工具有效帮助企业突破地理和信息壁垒，拓展了市场覆盖范围，降低了对单一市场的过度依赖，提升了外贸发展韧性。控制变量中研发投入和人力资本的显著正效应，进一步印证了科技创新与人才积累对出口竞争力提升的基础性支撑作用。

稳健性检验结果表明，采用工具变量法、替换核心变量测量方法以及系统GMM方法等多种方式进行检验，上述主要结论均保持稳健，产业数字化转型促进河南省出口贸易发展的结论不受模型设定和估计方法影响。

表2  产业数字化转型对河南省出口贸易影响的基准回归结果

注：括号内为稳健标准误；^***、^**、^*分别表示在1%、5%和10%水平上显著；所有回归均控制了个体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

（三）异质性分析

从产业类型来看（见表3），制造业和服务业从数字化转型中获益最为显著，而资源密集型产业的受益程度明显偏弱。这一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产业与数字技术的适配程度：制造业的生产流程高度可数字化，智能制造和工业互联网的嵌入能从根本上重塑其效率边界；服务业则天然与数字平台契合，数字化有效放大了其市场触达能力；而资源密集型产业的竞争优势主要依赖资源禀赋，数字化的改造空间和赋能边界相对有限。这意味着，产业数字化政策的重点应向制造业和服务业倾斜，而非平均用力。

从数字化程度来看，实证结果揭示了明显的门槛效应。低数字化地区即便有一定的数字投入，对出口的促进效应也十分有限甚至不显著，而一旦跨越临界水平，促进效应会显著跃升。这说明数字化对外贸的赋能不是线性积累的过程，而是存在质变节点——零散的数字化尝试无法带来结构性改变，只有基础设施、应用能力、人才储备三者协同达到一定水平，才能真正激活数字红利。对于河南省数字化相对滞后的地市而言，关键不在于有没有在做，而在于有没有做到位。

从贸易伙伴来看，数字化转型对东盟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出口的赋能效果明显强于欧美成熟市场。这背后的逻辑在于：新兴市场的跨境电商基础设施正处于快速建设期，先发优势更容易建立；同时这些市场对中高端制造品的需求增长与河南省数字化转型后的产业升级方向高度匹配，形成有效的供需共振。这一发现为河南省集中资源深耕东盟和一带一路市场提供了清晰的实证支撑。

综合三个维度的异质性分析可以发现，数字化转型对出口贸易的促进效果受产业特性、数字化水平和目标市场的共同调节，政策推进必须因地制宜、分类施策，方能最大程度释放数字赋能外贸的潜力。

表3  异质性分析结果

注：括号内为稳健标准误；^***、^**、^*分别表示在1%、5%和10%水平上显著。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9—2023年河南省18个地级市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得出以下结论：第一，产业数字化转型对出口规模、产品结构和市场多元化均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数字化水平提升切实增强了出口企业国际竞争力。第二，异质性分析表明，数字化转型对制造业和服务业的促进效果最为显著，对资源密集型产业影响相对有限，产业数字化亲和程度是关键调节因素。第三，门槛效应检验揭示，只有基础设施、应用能力、人才储备协同突破临界水平，数字红利才能充分转化为出口竞争力。第四，数字化转型对面向东盟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出口的促进作用尤为突出，新兴市场是数字赋能外贸增长的优先方向。

（二）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结论，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一是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重点补齐豫西、豫南等地区短板，帮助更多地市突破数字化临界点。二是依托数字化转型推动制造业和农产品加工业向高附加值方向升级，重点支持电子信息、新能源设备等高技术产品扩大国际市场份额。三是针对不同产业的数字化亲和程度实施差异化政策，对制造业和服务业重点推进工业互联网深化落地，对资源密集型产业给予专项技术指导。四是充分利用郑州—卢森堡空中丝绸之路、中欧班列等通道优势，加快跨境电商平台建设，深化与东盟国家数字经济合作。五是依托省内高校加快数字贸易复合型人才培育，同时出台引才政策吸引高端数字贸易人才集聚，为外贸高质量发展提供人力资本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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