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婵媛，王瑾（通信作者），王睿，唐楚荣

（广东理工学院，广东 肇庆 526070）

摘要：本文旨在剖析当前肇庆“低空+文旅”场景的运作机理与不足。研究基于场景理论、空间重塑与具身认知理论，采用问卷调查法（回收272份有效样本）展开分析。结果显示，肇庆低空文旅发展面临场景单一、基建滞后与消费错位等瓶颈，据此提出“点状突破、线性延伸、网状联动”的提升路径。本研究丰富了低空经济赋能文旅的实证视角，对推动传统观光向三维沉浸体验转型及湾区文旅升级具有参考价值。

关键词：低空经济；低空+文旅；消费场景；肇庆文旅

一、引言

2024年“低空经济”被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抓手。《广东省推动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提出打造世界级低空经济产业高地。文旅产业体验性强、场景跨度大，高度适配低空经济商业化落地，成为“低空+”融合示范领域。肇庆作为粤港澳大湾区连接大西南的枢纽城市，具备独特的“山、湖、城、江、林、泉、峡”全域空间形态。星湖、七星岩、鼎湖山、宋城墙等核心文旅资源拥有突出的垂直视觉层次优势，是开展低空游览空间良好载体，可推动传统旅游观光向现代体验型文旅转型。

当前肇庆落地“低空+文旅”场景仍存在多重现实约束：一是空域常态化机制不完善，抬高企业运营成本；二是业态场景单一，多局限于基础观光，缺乏与低空经济的深度黏合；三是核心景区起降点、充电桩及飞行服务站等低空基建严重滞后。低空文旅是一项涉及空域协同、业态重组与基建支撑的系统工程。据此，本文立足低空经济赋能视域，剖析肇庆“低空+文旅”场景的运作机理与不足，提出具体提升路径，以期为肇庆及大湾区同类城市推动文旅升级提供科学决策参考。

二、相关理论内涵与赋能机理

（一）“低空+文旅”消费场景的理论内涵

消费场景理论已嵌入文旅产业的实践应用，成为解析游客体验重构、文化价值转化及产业空间生产的核心理论基础。随着数字经济与产业互联的深入，国内学者将场景理论引入文旅研究，强调技术赋能对文旅场域重构的关键作用^[1][2]。综合既有文献看，“低空+文旅”消费场景本质上是以新质生产力为驱动的跨界融合生态。部分研究者指出，以通用航空器、无人驾驶航空器、eVTOL等低空飞行器为硬件载体，以三维低空空域为空间介质，将低空飞行技术供给与现代文旅的异地体验需求深度重组^[3][4]。由此可见，涉及低空经济视域的文旅研究多聚焦于通航产业。而“低空+文旅”消费场景需更注重依托低空技术对传统文旅要素进行数字化、立体化与符号化的重塑，进而形成一种高科技感、强具身性的新型现代文旅业态。

（二）空间结构的重塑认识

在空间经济学与旅游地理学视域下，传统文旅空间结构的研究多基于克里斯塔勒的中心地理论或引力模型。传统地表旅游者的空间行为高度依赖于地面线性交通网，其移动轨迹受到地形障碍与景区边界的刚性约束，呈现出二维的平面线性特征^[5]。低空经济的接入从根本上打破地表物理空间的隔离，赋予文旅产业“第三空间”的生产能力^[6]。研究发现低空视野改变旅游者的视觉凝视机制。传统分散于地面的点状、孤立资源，在垂直空间上被低空航线进行了几何化、廊道化的衔接^[7][8]。此外，低空交通极大地优化区域文旅资源的配置效率。焦永利（2026）研究表明，通过低空点对点飞行与区域通勤，传统地理意义上的偏远景区或交通末梢得以被直接拉入三维立体网络^[9]。依据上述文献，空间结构的重塑，使文旅空间布局从地面的边界限制走向空间的多维触达，能够为区域旅游一体化提供全新的发展思路。

（三）“被动凝视”转向“具身沉浸”的理论推导

体验视角的研究提出，消费者的体验深度取决于其在特定场域中的参与度和沉浸感^[10]。学者在探讨传统山水观光和人文旅游模式下，游客多处于被动凝视状态，体验维度相对扁平^[11]。低空文旅场景的建构，恰好契合认知科学中具身认知理论的演进路径^[12]。旅游者置身于低空飞行器中，在高度、速度以及非日常视角的联合作用下其体验认知被完全激活。这种身体、技术、空间三者深度交互所产生的强烈感官震撼，使旅游体验由外在的、指点式的旁观，跃升为内在的、具身性的情绪爆发。因此，低空文旅让消费体验从单一感官的物理游览质变为多维感官的数字与心理共鸣，显著提升文旅产品的技术附加值与独特性。

（四）消费粘性的强化机制解析

消费粘性通常被定义为消费者对某一产品或目的地的持续涉入度、高复购率及品牌忠诚度。传统文旅面临门票经济与一次性消费瓶颈，低空经济融入可将制度供给转化为消费场景：一方面，依托飞行体验锚点延伸高空摄影、低空研学等高客单价长尾产品，拓宽二次消费空间；另一方面，低空体验具备强社交属性，由自我实现与社交赞同带来的心理增值可转化为长期情感涉入，形成圈层式周期性回流，从根本上强化消费粘性^[13]。综上，低空经济通过场景重构、空间重塑、具身沉浸与粘性强化赋能文旅产业。而如何将上述理论具象应用于低空经济尚处起步阶段的中小城市仍缺乏定量分析，本文据此展开针对肇庆低空文旅的研究。

三、肇庆“低空+文旅”消费场景的现状与优势

本文采用问卷调查法，通过问卷星平台收集数据，累计回收问卷330份，剔除无效问卷58份，得到有效样本272份。样本人口结构：女性占58.46%，男性占41.54%；年龄集中于18-45岁，其中36-45岁占比29.04%为最高，中青年合计占样本近八成（见图1），样本可代表新型消费体验目标群体。

图1 样本年龄分布柱状图

（一）“山湖城江林泉峡”品牌知名度现状

旅游品牌的不仅依赖客观资源禀赋，更取决于资源能否通过符号化编码被游客感知与识别。表1显示，受访者对肇庆文旅品牌的认知存在明显断层。在核心资源异质性（同意与非常同意占62.13%）、地域特色代表性（同意与非常同意占59.56%）两个浅层维度，受访者整体评价积极，表明肇庆“山湖城江林泉峡”的景观符号已在传统文旅市场上形成认知基础。但进入深层认知维度，数据暴露出场景制约。品牌内涵认知度、景观资源匹配度两项指标，约半数受访者给出一般及以下评价，营销渠道覆盖度同意及以上占55.15%，但仍有近半数游客认为信息触达不够深入。这反映肇庆文旅品牌正面临浅层符号知晓，深层场景割裂的局限。传统地面观光模式难以释放复合型生态历史场域的完整价值，这也为引入低空经济，借助三维视角来打破景观边界、重塑品牌深层匹配度，提供有力的逻辑支点。

表1 “山湖城江林泉峡”品牌认知多维测度表（N=272）

注：表中括号外为频数（人），括号内为所占百分比（%）

（二）游客消费意愿与市场需求特征

调研表明游客消费偏好呈重体验、轻门票特征。温泉康养、徒步研学、游船观光和竹海体验等特色互动项目同意及非常同意占65.44%；相比之下，传统景区门票消费意愿偏低。肇庆旅游市场需求正转向高科技感、强互动性的体验型产品，这为低空文旅场落地奠定市场基础。消费意愿层面存在价格错位风险。游客单次支付意愿主要集中于300-500元，占比为35.04%；500元以下的中低消费群体占比69.68%；800元以上的高消费群体仅占7.48%（见图2）。低空文旅产品须实施分层策略，化解市场支付意愿与低空运营成本间的矛盾。

图2 游客出游价格接受度区间分布图

（三）旅游目的地竞争力与基础设施短板

肇庆文旅市场外向属性突出。省外游客占44.12%，省内其他城市游客占47.06%，本地游客占8.82%，外来游客合计91.18%。图3游览频次数据显示，重游3-5次受访者占47.06%，是市场核心客群。该群体对肇庆线性游线已非常熟悉，平面观光体验处于边际效益递减，但这部分高粘性熟客正是低空文旅重要的潜在增量。低空经济通过垂直维度的资源重组，能消解游客视觉疲劳，激活二次消费。

图3 游览频次分布柱状图

区域横向竞争中，肇庆文旅正面临平面空间碎片化与配套滞后的掣肘。图4显示，受访者认为主要短板为：旅游产品单一66.18%、性价比低65.07%、宣传力度不足64.71%、交通不便63.24%、服务配套不完善62.87%、景区分散60.29%。景区分散、交通接驳低效抬高游客时间成本，削弱目的地的竞争力。

图4 肇庆旅游目的地竞争力与制约因素评价图

传统文旅显现“平面滞留、动态乏力、联动微弱”结构性短板，倒逼肇庆发展低空文旅实现错位竞争。现阶段肇庆低空领域物理基建、信息基建均存在短板，但劣势也带来机遇，不必背负传统配套设施的沉没成本，可以对低空体系进行整体规划，转化为差异化竞争优势。

（四）资源吸引力与低空场景开发优势

图5肇庆文旅吸引力的调查结果显示，自然生态资源认可度最高，达66.18%；温泉康养度假54.04%；历史文化资源51.10%。表明肇庆已经形成以生态、康养和文化三位一体资源基底。而西江、峡谷浏览等动态参与项目认可度仅38.24%，产品仍以静态观光为主，参与体验不足，为低空经济发展带来契机。肇庆“山、湖、城、江、林、泉、峡”资源体系具有绝佳立体景观条件，低空视角可以完整呈现山水城市整体风貌，为肇庆发展“低空+文旅”消费场景奠定良好的资源禀赋。

图5 肇庆文旅核心吸引力多维分布图

四、肇庆低空文旅消费场景的路径构建

结合问卷调研结果，提出以“点、线、面”分层递进的战略构建路径，旨将零星的场景示范点串联为体验主题线，最终编织成区域联动的产业生态面，推动肇庆低空文旅的规模化与高质量发展。

（一）点状突破：场景节点重构与深化

低空文旅落地核心条件是景观具备垂直层次感与资源异质性，肇庆“山湖城江林泉峡”空间格局高度契合三维低空游览的发展要求。要充分挖掘核心景区独特资源，打造差异化场景。

第一，星湖与七星岩景区视域拓展场景。七星岩是南方典型喀斯特孤峰群，峰岛散布星湖水面，地面游览会受视线限制，无法完整感受全景风貌。可在合规空域内，面向高净值客群开放eVTOL、轻型航空器观光，配套AR空中导览打造“低空+文化”；面向航拍爱好者设置分级准入空域，发展无人机跟拍、私人空中定制创作业态。把碎片化平面山水资源转化为三维沉浸式文旅IP，释放景区景观价值。

第二，鼎湖山生态核心区非接触巡游场景。鼎湖山是我国首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管控严格，地面游客承载有限。依托低噪音无人机、轻量化低空飞行器打造空中生态观测、森林低空研学的“低空+科普”模式。游客无需进入敏感地面区域，即可观测森林冠层生态景观，实现生态保护和文旅开发协同，形成低影响生态旅游新模式。

第三，西江羚羊峡体育运动场景。羚羊峡高山峡谷与宽阔江面交错，空域遮挡少、湍流弱，适合航空运动项目。布局动力伞飞越、竞速无人机赛事、航模特技表演等“低空+体育”业态，开发空中拍摄+峡谷徒步水陆空组合产品。吸引大湾区年轻运动消费群体，弥补动态体验产品不足，改善复购动力弱的问题。

（二）线性延伸：主题式低空航线的串联与价值增值

地面交通和城市地形割裂端州古城、星湖、西江各个片区，游客地面游览体验碎片化。低空可以打破维空间阻隔，把分散景观重新拼接，设计多条差异化主题航线。（1）山水画廊主题线。以星湖为起点，串联七星岩、羚羊峡至砚洲岛，全程约25公里，突出喀斯特地貌与西江峡谷的视觉对比。（2）历史人文主题线。以宋城墙为起点，飞越端州古城、梅庵、阅江楼至砚洲岛，突出历史遗迹的空中叙事。二者又可串联为自然人文相结合的低空路线，实现端州区星湖水域、七星岩喀斯特孤峰集群、宋城墙历史肌理与西江江景的几何化衔接与视觉串联。（3）生态探秘主题线。以鼎湖山外围为环飞区域，结合低噪无人机进行生态观测。（4）夜间光影特色主题线。围绕星湖夜游、端州古城夜经济开发专属夜航线路，常态化落地端砚、宋文化主题千架无人机光影秀，延长游客停留时间，拓展夜间二次消费空间，激活夜间文旅消费，弥补肇庆动态参与型产品不足的短板。

同步搭建分层产品体系，依托主题航线开发分级体验产品体系。基础层面向大众游客，提供15-20分钟标准化短途航线体验，客单价控制在300-500元区间，与调研所示的主流支付意愿相匹配；进阶层面向深度体验者，提供30-60分钟含AR导览、多景点串联的主题航线，附加空中摄影、飞行证书等增值服务；定制层面向高净值人群，提供私人飞行路线定制、空中商务会议、空中婚礼等专属服务。通过分级定价策略，实现对不同消费层级客群的全面覆盖与精准触达，在保障大众市场覆盖面的同时获取高溢价收益。

（三）网状联动：区域低空产业生态的构建与协同

第一，基础设施的网络化覆盖。针对低空基建薄弱、场景分散的现实，搭建“起降场-垂直起降点-充电/维修站”三级设施网络。砚洲岛作为一级综合枢纽，承担运营总部、大型起降功能;星湖、鼎湖山、羚羊峡核心景区垂直起降点作为二级支点；高铁站、高速服务区、重点旅游乡镇设置三级补充起降点。三级网络和高铁、高速、滨江绿道衔接，实现景景通航、空地交通无缝对接。

第二，产业生态的协同化聚合。推动上下游产业集聚，供给端主动对接广深港低空经济产业带，定位为场景应用示范区，引入飞行器运营服务商、空域航图解决方案企业落地，打通技术导入通道。需求端推动“低空+”多元融合，以飞行体验为核心，延伸低空体育赛事、航拍影视、研学教育、应急救援等多元业态，构建多产业共生生态圈，发挥产业集聚效应。

第三，制度环境的协同化改革。组建肇庆低空文旅跨部门协调小组，统筹文旅、发改、交通、工信、应急、公安等部门，建立联席会议，破除政策碎片化。空域管理方面，探索常态化分级审批流程，观光、研学、航空运动实行差异化管控;行业层面出台eVTOL观光运营、起降点建设、从业人员培训认证地方标准;安全层面建立低空文旅专项应急预案、空域动态巡查机制，降低企业准入与合规成本。

第四，品牌体系的一体化塑造。统一打造“肇庆空中山水画廊”“湾区立体后花园”品牌IP，整合各个点状场景、主题航线，形成统一市场认知。面向大湾区青年及高净值客群，举办低空旅游节、航空运动赛事、空中摄影大赛，制造社交传播内容；借助数字化营销沉淀品牌资产，将物理空间串联转化为游客心智认知，构建差异化品牌壁垒。

五、结语

本研究聚焦肇庆“低空+文旅”特色消费场景构建，基于272份有效调研问卷，结合场景理论、空间结构重塑等机制系统剖析肇庆的资源禀赋与产业痛点，研究创新性提出“点、线、面”分层递进的落地路径：点状突破打造星湖视域拓展、鼎湖山非接触巡游、羚羊峡低空运动等差异化核心场景；线性延伸开发山水、人文等主题低空航线，推出分级定价体系匹配多层次需求；网状联动构建三级低空基建网络，对接广深低空制造业集群，健全跨部门协同机制，增强品牌识别，为大湾区同类城市文旅升维提供理论与实践范式。

参考文献：

[1]田华.场景理论视角下文旅融合的数字化重构逻辑与框架[J].炎黄地理,2025,(10):116-118.

[2]梁增贤.文旅场景、游戏叙事与文明交流[J].旅游学刊,2025,40(8):11-13.

[3]郝一萍,袁诚,宁广靖.低空经济“飞”常精彩“机”遇无限[N].天津日报,2025-12-18(007).

[4]张郁萍.数智化技术推动低空经济发展路径[J].当代县域经济,2025,(12):14-17.

[5]王姣娥,杜德林.低空经济的地理学释义与低空人地系统理论解析[J].资源科学,2025,47(8):1628-1639.

[6]李圆佳,胡静,刘海朦,等.中国低空旅游基地的空间分布特征及其影响机制[J].资源科学,2025,47(8):1792-1808.

[7]陈曦亮,李钢,于悦,等.无人机视角下西藏目的地视觉形象感知及其地-空转换机制[J].浙江大学学报(理学版),2023,50(2):249-260.

[8]于儒海,谢超,李翠.“地景天成”,基于航线廊道视角的全域大地景观规划探索—以成都市为例[J].城乡规划,2022,(3):89-98.

[9]焦永利.立体城市的空间革命——低空经济驱动的新人居形态及其社会适应性协同[J].新建筑,2026,44(1):16-21.

[10]陈飞虎,成今.从体验消费文化看当代商业空间设计创新[J].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34(5):146-152..

[11]陈晨,宋昌耀,厉新建.游客凝视的解构与再认识[J].旅游学刊,2024,39(8):16-27.

[12]潘莉,任文顾,方睿哲.旅游具身体验质量的量表开发与验证[J].人文地理,2024,39(4):182-192.

[13]汪欢欢.低空经济视域下体文旅融合场景构建探析[J].体育文化导刊,2025,(9):88-95+110.

基金项目：2026年度肇庆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肇庆“低空+文旅”特色消费场景的品牌数字化构建与提升研究”（项目编号：26GJ-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