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弈灵

（四川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四川 成都 610202）

摘要：在全球产业体系深度融合和供应链结构不断调整的背景下，提升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成为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部分。本研究在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复杂适应系统、全球价值链、产业生态系统等理论基础上，分析技术体系、资源配置、产业协同、开放创新对建设自主可控产业体系的作用。根据目前产业发展实践，本文指出了技术支撑体系不完善、产业空间结构布局不平衡、资源要素配置效率低、国际合作程度不深等现实问题。在此基础上，从技术底座构建、产业空间布局优化、政策体系构建、国际协作深化四个维度提出构建路径，以期为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运行与持续升级提供系统的思路。研究发现，依靠开放合作、机制协同、平台化建设，可以逐步提高产业链在复杂环境下适应性、灵活性、创新能力，为产业体系长期韧性与竞争力打下基础。

关键词：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自主可控能力；产业政策；产业链韧性

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正处在深度调整和重构的过程中，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加速推进，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越来越突出。在此情况下，提高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稳定性成为各国促进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共同关注。对我国来说，打造高水平产业自主可控能力，不是封闭运行、单个自主，而是要依靠安全可靠的“技术底座”和开放共赢的“协同网络”，实现产业体系的动态平衡和持续演进。在此背景下，我国一方面要加强技术根基的建设，主要集中在底层技术和共性平台的建设上，提高产业链关键环节的可验证性、可替代性和抗扰恢复能力；另一方面还要从合作共赢的角度拓展道路，主动融入全球创新和产业网络，依靠标准协同、数据互信、能力共建，在更高层次的开放合作中构建协同互济、风险共担的产业生态。最终实现我国在新发展格局下产业体系优化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目标。

一、理论基础

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角度来建构产业自主可控能力，要依靠多学科理论来支撑。其中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理论把产业网络看成复杂适应系统，重视通过改善关键环节的替代性、冗余性、可重构性来增强系统遭受冲击时的学习、重组和恢复能力。全球价值链理论表明产业分工越来越细，价值活动也趋于跨国配置，在全球生产网络不断加深的背景下，任何一个国家或者企业都不可能脱离国际循环，因此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提升并不是“全面自给自足”，而是在全球价值链重构的过程中向价值链中高端跃升，依靠区域合作、链主引导、制度性开放来获取价值、控制价值。产业协同发展理论还提出安全需要生产、创新、流通等各个系统要素联动优化、跨域耦合。技术创新扩散理论依照S曲线规律，重视打开技术转化渠道，创建开放协同的创新网络，产业生态系统理论看重企业、科研机构、政府等多方共同进化，依靠平台合作、标准共建、制度融合来实现系统稳定、可持续发展。这些理论一起构成了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进行分析的框架，给提高产业韧性、加强自主创新能力和再造产业生态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撑。

二、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视角下产业自主可控能力构建目标

（一）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核心要素

在全球产业体系高度互联、供应链网络日益复杂的背景下，产业自主可控能力重点不在于封闭化或者片面追求完全独立，而是在于依靠技术支撑体系、可持续协同机制和柔性化的链条结构来达到产业体系稳定运行、持续升级、长期竞争力提高的目的。从产业链供应链运行的客观规律来看，自主可控能力不是单维度的，是由技术能力、资源配置、产业协同、风险应对能力等多种要素共同构成的，具体如图1所示：

图1 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核心构成要素

产业自主可控能力不是单一的技术或者单一的环节，而是由技术体系、资源配置、产业协同和风险应对等共同作用形成的。技术体系能力为产业发展提供底层支撑，使生产活动在工艺、质量、数据等方面实现可持续优化；资源配置能力保证产业链各环节在需求波动、成本变化、市场结构调整时保持组织效率；产业协同能力指上下游企业、科研机构、平台机构等多方共同参与，使产业创新扩散速度更快、体系化竞争力更强；风险应对能力提高了产业体系对不确定环境的动态适应能力。四者共同构成产业自主可控的系统基础，在开放合作的环境下实现产业链供应链高效、稳定、可持续运行。

（二）产业自主可控能力构建的目标

产业自主可控能力并不是封闭的产业链、追求绝对的自给自足，而是在开放的环境下提高体系的稳定性和灵活性以及创新驱动力，使产业链供应链具有持续的竞争力。具体可以分为以下三方面目标：

其一，增强体系运行的稳健性以及适应性。重点是靠工艺改善、品质控制、数字协同，保证产业链在日常波动、需求变化时还能正常生产、及时交付。依靠柔性制造、产能弹性调整等技术与管理手段，提高对市场和供应链变化的反应速度，保证产业链连续、平稳运转。

其二，提高多主体协同、资源配置的效率。通过搭建协作平台、统一数据接口、健全协同规则，实现技术、物料、信息、资金在链条内高效流转，降低沟通、匹配的成本。利用物流优化、智能库存和产销协同预测等方式，进一步提升供应链的整体响应效率以及资源利用水平。

其三，建立创新驱动、开放共生的产业生态。推进建立开放式创新平台和产学研协同机制，加快技术成果的扩散和应用，使产业技术不断更新，保持生态活力。加强共性技术支撑、质量标准统一、国际合作网络建设，在共赢的基础上推动产业长期升级和可持续发展。

三、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视角下构建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问题

（一）技术引领能力有待加强

目前产业自主可控能力构建中安全技术支撑体系还存在一些不足，主要体现在底层技术平台、监测体系和技术协同能力方面。在数字化生产、智能供应链管理、工艺流程监测等逐渐普及的背景下，许多行业的基础设施还是分散化、局部化的存在，不能形成统一、连续、可交互的技术底座。制造环节的质量检测技术、数据采集接口、工艺控制系统等在不同的企业之间存在差异，造成技术链条的贯通性较差。另外，供应链数字化推进过程中部分企业数据治理、信息安全、流程追溯的技术储备不足导致链条整体可视化、透明化的程度不高，影响了协同计划、需求预测、库存管理等环节的稳定性和准确性。行业共性技术及基础科研平台建设中跨企业共享、跨区域合作机制还不健全，对整个产业在技术升级过程中协同效率产生影响。

（二）产业链布局存在结构性风险

就产业链结构而言，某些行业在空间布局、环节分布以及产业集聚程度上存在结构性矛盾，进而影响到整个行业的自主可控能力的提高。一方面，有些产业链在区域布局上具有很强的集聚性，但是区域内部的产业配套结构不均衡，上下游之间衔接度不同，使产业链在承接外部需求变化或者内部结构调整时弹性较小。另外，部分产业链的关键环节比较集中，高度依赖某些区域或者特定企业，虽然短期内能形成规模效应，但在面对市场波动、技术变革或自然因素影响的时候，容易造成局部瓶颈从局部传导到整个体系。除此之外，产业链纵向分工中，部分企业研发、工艺、制造、服务等环节之间协同不够紧密，链条内部衔接不畅，造成资源调配效率不高。与此同时，伴随着全球供应链网络的不断变化，产业链在与国际链条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也会受到外部环境变化所带来的结构性调整压力的影响。

（三）资源要素配置效率较低

在产业链供应链的运行过程中，资源要素配置效率对整个体系的协调性和可持续性有重要的影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产业链内部资源流动还存在摩擦，表现在人力、技术、资金、物流等各方面。一方面，当前部分行业人员结构和新技术发展需求不完全吻合，产业升级对于复合型技能人才的需求量持续攀升，但是技能培养体系同岗位实际要求之间仍然存在一定滞后性，影响技术创新迭代和工艺改进的速度。另一方面是供应链各环节之间计划协调尚不完善，部分企业仍然依靠传统的经验来进行生产排期和库存管理，在需求出现波动的时候，不能及时做出调整，使得物流成本和存货压力增大。另外就资金来说，各个企业融资能力、风险偏好、投资周期不同，供应链协同投资难度增大，对数字化转型、工艺改造等长期投资领域资源分布均衡性还有待提升。再加上物流网络布局、跨区域运输成本、仓储体系布局等基础要素在不同的区域之间存在差异，使得资源整体配置效率仍难以达到最优。

（四）国际开放合作有待进一步拓展

在全球产业分工不断深化、供应链网络不断演化的背景下，开放合作已经成为产业持续升级的重要动力。但是从现实情况看，有些产业在国际合作的深度和广度上还有待提高。一方面，与全球先进制造体系、研发体系、创新网络的链接程度还不高，在共性技术研发、标准共建、绿色供应链治理、数字化运营等方面，跨国企业之间的合作机制并不十分顺畅。另一方面，参与国际合作的方式比较单一，主要以产品贸易、加工制造为主，在联合研发、联合攻关、产业链协同治理等更高层次的合作中参与度不高，制约了产业链学习能力与开放创新能力的提升。另外，随着全球供应链慢慢向多元化、区域化、柔性化转变，部分产业在跨区域合作模式、开拓国际市场能力、跨文化经营能力等方面还存在着明显不足，无法跟上国际产业生态日新月异的变化。

四、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视角下产业自主可控能力构建路径

（一）强化全链条攻坚关键核心技术

面向产业链供应链运行的全流程，安全可控的技术支撑体系既是保证生产连续性的基础条件，又是促进产业不断升级的动力。从复杂适应系统角度看，技术平台、数据基础设施、流程监测网络共同构成了产业体系的“底层操作系统”，其完备程度直接影响了产业链可视化程度、协同效率和恢复力。因此要集中于前沿领域，加强基础研究，塑造以企业为主导，产学研合作的技术攻坚和转化机制，依靠制度合作和平台建设，慢慢形成结构合理、运行稳定、开放共享的技术支撑体系。而该体系的构建方向与载体如下表1：

表1 安全可控技术支撑体系构建的重点方向与载体

如上表所示，安全可控技术支撑体系构建一是要从底层共性技术平台入手，对工艺优化、工业软件、质量控制、检测校准等基础环节的通用技术模块进行开发，依托行业技术中心、联合实验室等形式开展共性技术的研发共享，使得企业无论处于哪个发展阶段，都能够基于相对稳定的“技术底盘”进行二次开发和差异化的创新活动。二是按照供应链运作特性来完善数字底座建设，推进数据采集标准、接口协议以及编码规则的统一，打通设计、制造、物流、服务的数据链条，依靠工业互联网平台和供应链协同平台，达成订单、库存、运输等重要信息的实时共享和动态调整，进而优化计划协同和资源调配的速度。三是要把过程监测和安全防护技术深入到生产现场和物流节点当中去，依靠传感器网络，状态诊断模型，信息安全防护系统这些手段，提升对智能工厂、智慧物流园区生产运输环节的设备状态，工艺偏差以及异常活动的识别水平，加强系统在运行过程中保持稳健并可控的能力。四是通过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为纽带，加强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之间的多维互动，共建创新联合体、共享试验平台，完善成果转化通道等形式，把基础研究的结果顺利地转化为工程化的方案或者应用型的产品，形成知识创造、技术创新到产业应用的良性循环，促进产业链供应链的长期高质发展。

（二）优化产业链空间布局与战略储备体系

产业链空间布局优化的核心是在市场发挥主导作用的同时，引导产业链重要环节有条不紊地分布在不同的区域里、进行科学分工和有序协作，通过发挥区域间的资源互补优势来提高整个系统整体的协同效率。在实际推进过程中，可以根据不同区域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创新能力、交通条件等差异，形成层次分明、结构清晰的功能分工格局，如有的区域主攻研发设计、高端制造，有的区域主攻承接加工装配、配套服务，有的区域主攻物流枢纽、综合服务。产业集群化发展，推动上下游企业、专业化服务机构、创新平台在空间上适度集聚，可以缩短供应链距离、降低交易成本，也可以促进知识溢出和技术扩散，为提高自主可控能力提供良好的空间载体。

在空间布局优化时，应该重视跨区域协调机制的建设。就产业链上一些关键环节集中度高、配套能力参差不齐的情况而言，可以依靠共建共享产业园区、跨区域协作平台、统一的公共服务体系等途径，促使产能配置、物流通道、创新资源在更广阔的范围内达成协调与互动。建立跨区域产业链协同工作机制，定期开展需求对接、项目路演、供需匹配等活动，促进企业之间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改善综合交通物流网络，削减区域间的运输时间、成本，加强产地与市场、制造端与服务端的衔接，进而优化整个产业链的空间结构，提高其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让产业体系在外部环境发生改变的时候，拥有更好的调整能力，并且具备持续发展的动力。

（三）构建中央主导型产业链政策与风险治理机制

产业政策体系在构建自主可控能力过程中，更多地起到营造环境、提供公共服务和激励创新的作用，它的着力点在于通过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制度安排，引导各种市场主体持续进行技术研发、组织创新和模式创新。具体工具和对象如下表所示：

表2 产业政策体系优化的主要方向

在完善产业政策体系的时候，要着重关注“精准支持+规则优化”的组合效果。一是通过创新和研发支持政策，引导企业不断加大基础研究、核心工艺、共性技术的投入，特别是鼓励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联合申报项目、共建实验平台，在稳定预期的基础上形成长期合作关系。同时采取税收优惠、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手段，在不干涉企业具体决策的前提下，可以提升企业创新投入的积极性和持续性。二是要素流动和配置优化政策要更加关注中小企业、专精特新企业的发展需求，在人才引进、培训支持、金融工具创新等方面给予更加灵活、多元的选择，让有潜力的创新主体得到与其发展阶段相适应的制度环境和融资条件。三是制度和规则环境的改善对提高产业生态活力也具有重要作用。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高质量标准体系建设，有利于提高企业创新收益的可预期性，促进技术成果在产业链内部有序扩散；发布行业合规指引和信息披露制度，有利于减少企业跨区域合作、跨行业协同的制度性摩擦，提高产业链透明度。四是公共服务与平台建设需要重点建设对行业开放的共性技术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技术支持与中试服务；不断完善专业化、便利化的检测认证，发展高质量的信息咨询服务，弥补中小企业自身资源与能力的短板，降低其创新成本与运营风险，增强对中小企业高质量发展的系统性支撑，提升产业集群的协同效率和韧性与竞争力。经过上述多重政策工具的有机结合运用，就会逐步形成既能够激励又具有约束性，既能够促进创新又能够保证公平的政策体系，从而给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提高赋予稳定的制度保障。

（四）深化互利共赢的国际产业协作

在全球价值链不断重构的情况下，深化互利共赢的国际产业合作，是提高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重要一环。开放合作并不排斥自主可控，而是在更高水平上参与国际分工，从而提高自身对于技术和管理等各方面的学习、适应能力。从共性技术研发领域、绿色低碳转型领域、数字化供应链治理领域等角度出发，企业与国际伙伴开展多样的合作形式，比如建立联合实验室、联合开展研发项目、成立行业联盟等方式，来交流分享新的技术应用场景。通过构建统一互认的质量与技术标准体系、高效透明的检测认证和监管互信体系、产业链供应链数据接口等各方面的对接，行业技术指标与法规的共同制定，可以降低跨国运营复杂度及跨国交易成本，提高产品和服务在不同市场中的兼容性和流通效率，为企业参与国际竞争创造更加便利的条件。

与此同时，世界供应链朝着多元化、区域化、柔性化的方向发展，强化国际协作也表现在供应链治理与风险应对层面的协作。建立跨区域信息共享机制，促进物流网络、海运港口、航空枢纽等基础设施之间的协同运作，在整体上可以提高供应链的可视化程度和反应速度。企业可以在多个国家建立研发中心、生产基地和服务节点，在遵守当地法规和规则的前提下，形成本地深耕、全球联动的运营格局。通过经验交流、能力建设，分享有关数字化转型、绿色制造、循环经济方面的实践成果，有益于在更大范围形成合作共识，慢慢塑造起开放、稳固并具备韧性特点的国际产业合作网络。

五、结语

总体来看，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形成不是封闭式的发展模式，是一项面向未来、着眼于系统优化的长期工程。本文从技术、结构、资源、合作四个方面对产业链供应链发展现状进行了系统的分析，提出分层递进的路径体系，即以技术平台为基础、以空间布局为支撑、以政策体系为保障、以国际合作为拓展方向。随着全球经济格局和产业结构的不断改变，产业体系要适应变化谋求稳健发展，优化资源配置、加强协同创新、改善制度供给，逐步构建更具韧性、更富活力的现代产业生态。随着数字化、绿色化和服务化的发展越来越明显，产业链供应链的演进会越来越依赖跨领域知识融合、跨区域合作、跨主体协同。持续推进技术深化、提升治理效能、拓宽国际合作空间，将为产业自主可控能力的进一步提升创造出更加广阔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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