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卓蓉 胡永铨

（浙江工商大学杭州商学院，浙江 杭州 311500）

摘要：随着国家对碳排放问题的关注度日益提升，传统制造企业面临着环境、社会、公司治理绩效的三重挑战，如何通过碳会计信息披露增强财务柔性成为一项重要的实践课题。本文以宁德时代为例，基于扎根理论案例研究方法，探究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影响。研究发现：（1）碳会计信息披露可通过技术-金融双轮驱动的低碳转型和全球化生态协同网络构建提升柔性财务管理；（2）技术创新不仅直接降低减排成本，还通过优化碳信息披露质量增强利益相关者信任，间接提升融资能力。（3）财务柔性与碳信息披露呈现动态平衡的正向协同关系。财务柔性为碳信息披露提供资源支撑，而高质量的信息披露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反作用于财务柔性。但值得注意的是，二者关系存在非线性特征，过度披露可能因合规成本攀升抑制财务柔性，因此企业需结合政策环境动态调整披露策略。

关键词：碳会计信息披露；双碳目标；财务柔性；绿色；创新；扎根理论

一、引言

在全球气候危机加剧与“双碳”目标（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导向下，碳会计信息披露作为企业环境责任履行情况的核心载体，已成为连接低碳转型与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纽带。随着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与中国财政部对环境信息披露要求的逐步强化，碳会计信息的透明度直接影响企业融资成本、风险管理能力以及长期战略决策，但其对财务柔性的作用机制仍然存在理论争议与实证缺口。因此国际学界在2015年《巴黎协定》签署后，围绕碳信息披露的经济后果展开探索。部分研究证实其能降低资本的成本，但关于财务柔性的直接证据非常有限。国内学者大多聚焦于环境绩效与财务绩效的线性关系，然而很少有文献探究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影响。对于企业而言，如何破解企业低碳转型中的财务弹性困境，成为了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碳会计信息披露与财务柔性关联研究存在理论和实证空白，本研究基于"双碳"政策系统探究前者对后者的作用机制。"双碳"目标要求企业兼顾经济增长与绿色创新，本文以新能源行业龙头宁德时代为样本，剖析其转型中创新要素交互关系，揭示碳会计信息披露与财务柔性内在联系，为企业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战略适应性提供决策参考。运用扎根理论从实践案例提炼理论模型，实现理论构建与创新。

二、文献综述

1.碳会计信息披露的概念与结构维度

碳会计信息披露作为环境会计领域的重要分支，其概念的界定在学术界尚未形成统一标准。早期研究多从广义视角出发，认为碳会计信息披露是"将企业在碳活动过程中产生的碳会计信息转换为财务信息，通过对外公布报告的形式向全社会公示"^[1]（王慧，郝向荣，杨美丽，2019），其本质是通过货币化或非货币化的方式反映企业碳排放管理行为^[2]（崔也光, 王守盛, 周畅，2017）。随着对理论研究的不断深化，学者们逐步将碳会计信息披露解构为多维度的信息集合体。碳会计信息披露应包含碳核算信息、碳管理信息以及碳审计信息三大模块，其中碳核算信息涵盖碳排放量、碳交易配额等核心数据^[3]（李林桦，2024），进一步细化了披露框架，提出了战略管理、风险机遇识别、减排核算等四个一级指标的评价体系，每个一级指标下又设置了2-4个二级指标^[4]（王彦林, 张子璇, 盖玉风，2023）。综上，据以往文献，发现大部分学者对碳会计信息披露的量化、报告、目标、披露框架等有很大共识。

在结构维度划分上，现有研究呈现多元化特征。有学者强调碳会计信息披露应包含碳排放数据、碳交易信息、战略管理及减排措施等内容^[1] （王慧，郝向荣，杨美丽，2019），而有学者通过实证研究验证了低碳核算、低碳管理、低碳反馈等五大维度的合理性^[5]（王林杰, 许燕，2024）。值得注意的是，有学者提出碳会计信息披露需涵盖碳资产、碳负债等会计要素的确认与计量^[6]（杨龄玲, 徐丽军，2022），这种观点突破了传统财务信息披露的边界。在披露形式方面，指出了当前企业主要通过社会责任报告、可持续发展报告等非财务报告载体进行披露^[7]（刘益平, 杨佩茹，2017），以钢铁企业为例，揭示了货币性与非货币性信息并存的披露特征^[8]（马念慈，2025）。

 现有研究在披露内容规范性上存在争议。实证分析发现，企业碳信息披露存在"重定性轻定量、重结果轻过程"的结构性失衡^[7]（刘益平, 杨佩茹，2017），也有学者强调碳会计信息披露需遵循"创新与传统相结合、真实性与逐步推进相结合"的原则^[3] （李林桦，2024）。这种结构性矛盾体现了高能耗企业普遍存在碳数据披露不完整、核算标准不统一等问题。碳会计信息披露范畴正经历从单一碳排放数据记录向涵盖战略规划、运营管理及绩效评估的综合体系转变，框架构建突破传统核算局限向战略管理层面延伸。这一演进既体现国际应对气候变化共识，也契合企业可持续发展转型需求。后续研究需聚焦标准化披露体系建设与计量方法改进，完善理论架构，为财务柔性研究筑牢理论根基。

2.财务柔性的概念与结构维度

财务柔性作为企业应对不确定性环境的核心能力，其概念界定与维度划分是学术研究的基础框架。现有文献普遍认为，财务柔性是指企业通过优化财务资源配置，在面临外部环境冲击或内部经营需求时以较低成本获取或调整资金的能力^[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这一定义强调财务柔性的动态性与前瞻性，以及对突发风险的缓冲能力^[10]（赵华, 张鼎祖，2010）。

从结构维度看，财务柔性主要包含现金柔性、负债柔性与权益柔性三个层面。现金柔性以超额现金储备降低流动性风险^[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负债柔性则维持较低的负债率，以低成本获取外部融资^[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部分学者进一步提出权益柔性概念，即通过股权融资渠道灵活调节资本结构^[11]（孙晓婵，2023）。在测量方法上，既有单指标法，也有多指标综合模型，将现金持有率、负债比率与权益融资能力纳入统一框架^[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财务柔性的结构维度并非孤立存在，现金柔性通过增强资金储备为负债柔性提供缓冲空间，而负债柔性则通过降低融资约束间接提升现金储备的可持续性。然而现有研究在维度划分上仍存在分歧，部分文献将权益柔性纳入分析框架，多数研究聚焦于现金与负债的双维度模型^[11]（孙晓婵，2023）。这种差异源于不同行业或企业生命周期阶段财务特征的异质性，提示未来研究需结合具体情境动态调整财务柔性的结构维度^[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

3.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影响

碳会计信息披露作为企业环境责任的重要体现，其质量直接影响利益相关者的决策行为^[12]（王文华, 叶沁瑶, 沈秀，2021）。研究表明，在环境不确定性情境下，高质量的碳会计信息披露能够显著提升企业的ESG表现 ^[13]（郭彤梅, 武嘉欣，2025）。财务柔性作为企业应对不确定性、把握投资机会的关键能力，与碳会计信息披露存在协同效应。碳会计信息披露通过增强信息透明度，降低企业与投资者的信息不对称，进而优化融资环境，提升财务柔性^[5]（王林杰, 许燕，2024）。此外，财务柔性的储备为企业实施碳减排技术提供了资金支持，进一步推动绿色创新^[14]（秦伟娜, 谢冰倩，2025）。

然而碳会计信息披露的实践仍面临诸多挑战。部分企业存在信息披露内容不规范、动力不足等问题，导致碳会计信息难以有效支持财务决策^{[11, 15]}（孙晓婵，2023；孙伟艳, 马青青，2024）。在环境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财务柔性对碳会计信息披露的调节作用愈发重要。研究表明，财务柔性较高的企业更倾向主动披露碳信息以缓解融资约束并提升市场声誉^{[14, 16]}（秦伟娜, 谢冰倩，2025；魏岚，2025）。在数字化转型发展趋势下深化财务柔性在碳会计信息披露中的功能发挥，企业运用数字化手段高效整合资源，提升碳会计信息的准确性和及时性^[3]（李林桦，2024）。

从企业战略视角来看，碳会计信息披露与财务柔性的互动关系还体现在风险管控层面。财务柔性储备能够有效地对冲碳政策变动带来的经营风险^[9]（曾爱民, 傅元略, 魏志华，2011），而碳会计信息披露的规范性则直接影响企业的融资成本和资本结构。在行业异质性方面，研究发现重污染行业企业通过碳会计信息披露获取的财务柔性显著高于非重污染行业，这与环境规制的差异化特征密切相关^[4]（王彦林, 张子璇, 盖玉风，2023）。

值得注意的是，现有文献对碳会计信息披露与财务柔性的动态关系探讨仍然不足。二者可能存在非线性关系：适度的碳会计信息披露可以通过增强财务柔性来提升企业价值，但过度披露可能因合规性成本的增加而抑制财务柔性^{[17, 18]}（潘海英, 王春凤，2020；崔新艳，2024）。未来研究需要结合制度环境的差异，进一步揭示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作用边界^[7]（刘益平, 杨佩茹，2017）。

综上，通过前述内容的综合分析和系统整理，可以得出以下结论：碳会计信息披露通过优化信息环境、降低融资成本和提升创新能力，对财务柔性产生正向影响；而财务柔性则为碳信息披露提供了资源保障和战略弹性。二者的协同演进成为企业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路径。

三、研究设计

1.研究方法

本研究聚焦于探寻“双碳”目标下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影响。扎根理论创新性地突破质性研究的固有边界，将量化分析方法有机嵌入其中，通过资料收集分析，实现从现象到本质的认知跃升，进而构建理论。由于当前缺乏可借鉴的成熟理论，扎根理论这种研究路径尤为契合本研究的需求。其研究过程涵盖概念化、范畴化、主副范畴、核心范畴的挖掘和构建网络关系结构等步骤，来建立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影响的模型，故而选择扎根理论作为本文的研究方法。

2.案例选择

鉴于数据完备性和案例典型示范价值，本文选定宁德时代作为分析对象：（1）数据的完备性。宁德时代作为全球领先的新能源创新科技公司，致力于为全球新能源应用提供一流的解决方案和服务，于2011年建成开业，自2018年上市以来，持续发布ESG报告，披露碳排放强度、可再生能源使用比例等量化指标，并参与制定动力电池碳足迹核算标准，其信息披露的完整性与透明度在A股重污染行业中具有标杆意义。这为研究碳会计信息披露的实践特征提供了丰富的数据支持。（2）案例的典型性。宁德时代作为全球动力电池领域的龙头企业，其发展业务高度契合“双碳”目标下的能源转型方向，兼具行业的引领性先进性、披露的规范性与财务柔性实践的典型特征，其案例研究能够深度揭示碳会计信息披露影响财务柔性的内在机理，同时为政策的制定与企业战略的规划提供了双向启示。

3.数据搜集

本研究采用多元化的数据采集方法，通过以下三个渠道获取研究素材：首先系统检索宁德时代官方网站公布的公开信息；其次全面收集CNKI、维普等学术数据库收录的期刊文献；最后整理企业高管公开访谈记录及主流媒体报道内容。为确保研究观点的全面性和准确性，经筛选，本研究累计收集有效文本资料427份，相关图片素材24张。

四、研究过程 

1.开放性编码过程

开放性编码旨在对原始研究资料实施逐行解析和持续比对，通过概念化、范畴化处理，精准提炼关键现象。通过逐句深挖采集的数据，围绕碳会计信息披露和财务柔性，系统梳理并提取相关概念、范畴和主题。将其加以命名归类，初步构建起编码体系架构，如表1所示。

表1  开放性编码示例

2.主轴编码过程

主轴编码采用演绎与归纳相结合的路径，通过持续比对，将近似编码相互关联。这一过程聚焦于选取并构建主范畴，搭建主次概念范畴间的逻辑脉络，实现数据的结构化重组。相较于开放式编码形成的初步体系，主轴编码进一步归纳整合，构建出更具层次与系统性的编码架构。最终本文将10个副范畴逻辑归纳为碳金融体系构建、智能制造技术创新、产业链生态整合、循环经济体系构建、国际市场战略拓展这5个主范畴，具体如表 2所示。

表2  主轴编码分析结果

3.选择性编码过程

选择性编码旨在对主轴编码进行提炼与集成。对主副范畴展开深度解构，探究其内在联系与作用机制，从中筛选出关联性强、对现象解释起关键作用的核心概念范畴，进而凝练为核心编码，以此实现对研究现象的清晰阐释。针对5个主范畴开展关联性探究后，本文最终确定核心范畴与主范畴之间的内部逻辑，具体如图 1所示。围绕技术-金融双轮驱动的低碳转型和全球化生态协同网络构建这2个核心范畴，最终完成整个理论的解释构建。

图1 核心范畴提取过程

4.理论饱和度检验

理论饱和度检验是在不再新增数据的前提下，持续探索范畴特性，以此判断是否终止采集样本。当理论框架足以阐释现有数据和解读社会现象时，即达到理论饱和标准。经检验，本文机制已趋于饱和。

5.模型阐释

本文选取宁德时代作为典型案例，借助扎根理论案例开展深度案例剖析，对各变量间的影响关系进行系统性梳理整合，最终归纳出两条关键作用路径：一是财务柔性的增强，利用碳金融体系的构建、智能制造技术创新，促进企业技术-金融双轮驱动低碳转型，最终作用于企业的财务柔性；二是财务柔性的增强，通过产业链生态整合、循环经济体系的构建、国际市场战略拓展，促进企业全球化生态协同网络构建，最终实现企业柔性财务管理的提升。

从结构上看，技术-金融双轮驱动的低碳转型是企业发展的内部因素，更多的是企业自身所具备的能力并且反映出企业的潜在财务状况，对增强财务柔性产生直接影响；全球化生态协同网络构建是影响企业发展的外部因素，主要是来自于企业外部且不受企业的直接控制，对降低企业的财务绩效产生直接影响。

五、研究结论与展望

1.研究结论

‌    碳会计信息披露是企业可持续发展与形成竞争优势的重要参考‌。碳会计信息披露的实施为柔性财务管理提供了契机。本研究选取宁德时代为样本，探讨碳会计信息披露与财务柔性之间的关系，并研究其存在的作用机制。基于对整个研究过程的全面审视和深入剖析，得出以下几个结论：（1）碳会计信息披露可以通过技术-金融双轮驱动的低碳转型和全球化生态协同网络构建提升柔性财务管理；（2）技术创新不仅可以直接降低减排成本，还能够通过优化碳信息披露质量来增强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任，间接提升融资能力；（3）财务柔性与碳信息披露呈现动态平衡的正向协同关系。财务柔性为碳信息披露提供资源支撑，而高质量的信息披露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反作用于财务柔性。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二者关系存在非线性特征，过度披露可能因合规成本攀升抑制财务柔性，因此企业需要结合政策环境实时动态调整披露策略。

2.管理启示

针对“双碳”目标下企业面临的碳规制压力与财务韧性需求，管理启示如下：（1）对于政府而言，地方政府要完善碳会计信息披露制度框架，制定统一标准，出台强制性碳信息披露法规，明确披露范围、核算方法及披露频率，解决企业“重定性轻定量”问题。推动企业借助绿色发展激发创新活力，强化碳会计信息披露与柔性财务管理的协同传导效力，推动企业环境、社会及治理层面的综合表现优化，助力我国制造业企业创新发展、绿色发展；（2）对于企业而言，企业应该自主推进数字化转型进程，实现自身发展，以技术创新驱动财务柔性，聚焦关键低碳技术，加大研发投入，开发高附加值产品，通过技术降本增效，推动企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企业通过研发创新性的绿色产品技术、动态管理财务资源与风险，灵活运用绿色融资工具，构建财务-碳风险对冲机制，深化生态合作与全球布局，跨区域协同减排加快企业发展，帮助企业增强核心竞争力，驱动企业绩效优化与财务柔性提升。

3.研究展望

本研究运用扎根理论开展质性研究，基于双碳目标探讨了碳会计信息披露对财务柔性的影响，拓展了柔性财务管理的相关理论。然而受该方法特性制约，理论可信度控制存在一定难度。此外，研究主要聚焦企业内部影响因素，尚未充分探究外部环境对财务柔性的作用机制，即外部环境仍然存在较大的研究空间，需要进一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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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日(21BGL039)；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19NDJC193YB）；浙江工商大学杭州商学院院级重点课题 (202209)；桐庐县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立项课题(2023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