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飞

（桂林理工大学商学院，广西 桂林 541004）

摘要：本文以2673家“专精特新”上市企业为研究样本，探究数字化转型对“专精特新”上市企业财务绩效的影响。研究表明，数字化转型能显著提升“专精特新”上市企业的财务绩效；在纳入控制变量并经过稳健性检验和内生性处理后，该结论依然稳健。同时，数字化转型通过降低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三条中介路径提升财务绩效，且三种成本率均发挥部分中介效应。研究结论为“专精特新”上市企业深化数字化转型实践提供理论与实践指导。

关键词：数字化转型；“专精特新”上市企业；财务绩效

一、引言

随着全球数字化趋势的推进，数字化转型已经成为企业技术革新的核心战略。数字技术作为一种新兴的生产要素，正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成为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新动力，引领着传统经济向数字化的转型[1]。中国信通院发布的《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研究报告（2024年）》[2]的数据也说明我国数字经济规模正在持续扩大。

“专精特新”企业具有专业化、精细化、特色化和新颖化等特征，是我国中小企业的排头兵、国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源泉、创新型国家建设的新生力量，也是数字经济发展的主力军、数字化转型的主战场[3-4]。该类企业的高质量发展，是国家突破核心技术的瓶颈，解决“卡脖子”问题的关键所在[5]。然而，“专精特新”企业本质上属于中小企业，面临着中小企业发展中普遍存在的困境，例如融资成本高以及融资渠道受限等问题。

当前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为代表的数字技术蓬勃发展，对“专精特新”企业而言，数字化转型能重塑生产、研发、管理与流程，降低成本、提高响应速度、增强产品竞争力，为盈利增长和资金效率优化奠定坚实基础。

现有文献，对于“专精特新”企业的研究多聚焦于创新绩效[6]或宏观的高质量发展[7]，针对数字化转型对其财务绩效的研究较少。本研究主要是聚焦于，“专精特新”企业如何利用数字化转型提升财务绩效的管理问题。由于，在研究的过程中，需要企业财务数据支撑，故本文选取“专精特新”上市企业作为研究对象，分析数字化转型对其财务绩效的影响及作用机理，旨在为“专精特新”上市企业提升财务绩效提供一定的实证证据。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数字化转型对财务绩效的直接影响路径

曾德麟等学者将数字化转型定义为“以数字技术、数字化产品和数字化平台的基础设施为支撑起点，进而引发的个人、组织、产业等层面的变革过程”[8]。这一定义揭示了数字化转型对企业影响的全面性和多维性。结合“专精特新”上市企业的特点，其数字化转型对财务绩效的直接影响，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1.个人层面：数字化人才赋能与创新效率提升。

“专精特新”上市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其专业化与创新性，对高技能人才需求迫切。数字化转型带来的技术进步，一方面通过“技术互补”效应和“规模扩张”效应[9]，促使企业吸纳更多本科及以上学历的高水平人才，形成数字化人力资源优势，直接提升研发创新效率与产出[10]。另一方面，智能工具的应用能够显著降低技术人员的重复性劳动强度，使其聚焦于核心研发任务，缩短产品开发与测试周期，加速研发成果转化，从而提升研发投入回报率，最终反映为盈利能力的增强。

2.组织层面：管理效能跃升与风险管控优化。

数字技术的引入有力地推动了企业管理模式的结构性变革，显著提升了管理效能。这一变革不只局限于流程自动化，更重塑了组织架构、决策机制和风险防控体系。数字化转型使企业突破传统科层制，向扁平化、网络化和敏捷化组织形态发展。数字平台的运用促进了跨部门、跨地域的实时协作，推动了资源的集中管理和信息共享，大幅提高了决策与执行的响应速度[11]。此外，依托实时、全面的业务数据，管理者可以进行更精准的战略规划、资源配置和运营调整，同时借助数字化风控系统减少坏账损失，切实保障财务绩效的稳定增长。

3.产业层面：融入价值网络与拓展增长空间。

数字化转型重塑了产业价值链结构与协作模式，为“专精特新”上市企业创造了突破自身规模限制、融入更广阔价值网络的关键契机。通过产业互联网平台，企业可高效对接上下游资源，实现供需精准匹配与资源动态调度，降低搜寻、谈判、物流等外部交易成本。同时产业大数据的共享与分析，还能让企业更敏锐地洞察行业趋势与竞争格局，精准制定研发和市场策略[12]，提升其在产业链中的竞争地位和议价能力，最终实现财务绩效的提升。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设H1：

H1：“专精特新”上市企业数字化转型能够显著提升其财务绩效。

（二）数字化转型影响财务绩效的间接机制：成本降低路径

除上述直接影响外，数字化转型还可能通过显著降低企业运营中的关键成本，间接提升财务绩效。成本控制能力对资源相对有限的“专精特新”上市企业盈利水平至关重要。

1.降低生产成本

产品生产作为企业价值创造的核心环节，其成本控制直接关系“专精特新”上市企业的盈利水平。受制于资源规模，这类企业常面临生产管理专业化不足的挑战，如库存管理粗放导致存货周转率低、设备维护缺失带来停机损耗、人工操作为主造成产能利用率不足等。数字技术为上述问题提供了创新解决方案：

（1）物联网与传感器技术。利用物联网与传感器技术，实时监控库存与设备状态，通过数据驱动的补货与预防性维护，减少人工干预成本。

（2）大数据分析与优化算法。通过大数据分析与优化算法，重构生产流程，实现精准排产与资源调配，提高产出效率，降低设备闲置。

（3）数字孪生技术。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在虚拟环境中预演流程，提前识别瓶颈，节约试错成本。

上述数字技术的应用能够有效降低产品的生产成本，从而直接提升企业净利润。

2.降低管理成本

企业内部管理效率的提升依赖于信息流通的时效性与决策的科学性。“专精特新”企业相对扁平的组织架构在传统模式下易滋生信息不对称导致的重复决策与资源错配。数字技术通过构建集成化管理信息系统，重塑企业管理模式：

（1）ERP系统：整合财务、采购、生产等核心业务数据，通过流程标准化减少跨部门沟通成本。

（2）OA系统与数字化决策平台：将决策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利用实时看板与智能预警降低决策风险。

（3）云端协同平台：打破空间限制，实现数据实时同步与高效远程协作，节约会议、差旅等管理成本。

上述数字技术的应用可以实现管理成本的下降，进而通过运营效率提升传导至财务绩效。

2.降低交易成本

作为中小企业，“专精特新”上市企业在市场交易中常面临信息不对称、渠道效率低等问题，导致采购、销售等环节成本高。传统模式下需投入大量资源进行供应商筛选、客户维护，且难以实时把握市场动态。数字技术通过构建数字化平台（电商平台、供应链管理系统）优化交易流程：

（1）大数据分析。借助大数据技术对供应商资质、历史交易数据、市场信誉等信息进行多维度分析，企业能够快速识别优质合作伙伴，缩短筛选周期，降低搜寻成本。

（2）区块链技术。运用区块链技术加强运营业务流程管理，企业可以确保交易信息不可篡改和实时共享，降低合同执行中的监督成本与违约风险。

（3）云计算与物联网。基于云计算与物联网，企业可以构建高效线上销售渠道，减少中间环节，降低营销成本，提升销售效率。

基于以上对成本降低路径的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设H2：

H2：“专精特新”上市企业数字化进行转型能够通过降低其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进而显著提升其财务绩效。

三、研究设计

（一）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工信部认定的第1-6批“专精特新”上市企业为研究样本，数据选择2019-2023年的上市公司财务数据。数据来源为国泰安（CSMAR）数据库。为保证样本数据有效性，剔除了ST与*ST企业；剔除关键值缺失的企业；对连续变量进行1%缩尾处理。最后得到2673个样本。

（二）变量定义

1.自变量定义

数字化转型是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战略举措。企业年报作为总结性文件，其文本反映企业战略导向与发展路径，词汇选择映射核心经营理念和未来规划。所以，量化分析年报文本中“企业数字化转型”关键词频次，能刻画企业数字化转型程度，兼具科学性与可操作性。因此本文参考吴非[13]的研究方法，以数字化转型指数（DT）作为核心自变量。具体测度过程如下：首先，构建涵盖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和大数据四大数字技术领域的核心关键词库（详见表1）；其次，利用python程序，对样本企业年报全文进行扫描，精准识别并统计上述关键词的出现频次数；最后，为避免该类数具有的“右偏性”带来的影响，对关键词总频次数加1后取自然对数，最终得到企业的数字化转型指数（DT）值。

2.因变量和中介变量定义

财务绩效是指企业在特定经营周期内，运用其财务资源与能力所取得的、可量化的经营成果和经济效率，是衡量企业财务健康状况、盈利能力及价值创造能力的关键指标体系。现有文献常采用托宾Q值、总资产收益率（ROA）和净资产收益率（ROE）作为财务绩效的度量指标。因此本研究选取总资产收益率（ROA）和净资产收益率（ROE）作为核心财务绩效的衡量指标。

中介变量选取生产成本率（营业成本与营业收入之比）、管理成本率（管理费用与营业收入之比）和交易成本率（销售费用与营业收入之比）进行衡量。

3.控制变量定义

本文控制变量选取企业规模（Size）、流动资产比率（Liquid）、资产负债率（lev）、总资产增长率（Growth）、高管人数（SM）和股权集中度（TOP，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进行衡量。所有变量定义见表2。

表1 数字化转型关键词

表2 变量表述

4.模型设定

本文使用固定面板模型检验“专精特新”企业数字化转型对其财务绩效的影响，基准回归模型如下:

四、实证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3中ROA和ROE代表企业财务绩效指标，均值分别为0.039与0.059，最值差距较大，说明“专精特新”上市企业之间的财务绩效存在较大差异。DT代表企业数字化转型程度，其均值为1.75，最值为0与4.89，说明“专精特新”上市企业数字化水平也存在较大差异。中介变量中，生产成本、管理成本、交易成本最小值与最大值均存在较大差异，说明企业之间的成本水平存在巨大差异。

表3 变量描述统计

（二）基准回归

表4表示数字化转型程度对“专精特新”企业财务绩效的影响。其中第1、3列分别表示数字化转型指数对财务绩效指标的回归结果，其中数字化转型指数系数均为正且均在1%水平下显著，说明假设1得到验证。而第2、4列分别表示加入所有控制变量后得到的回归结果，其中2、4列DT的回归系数相对1、3列均有所减小，说明一部分影响效应被控制变量所吸收，但是仍然在1%水平下显著，进一步确保假设1的验证结果的准确性。控制变量中，除了企业资产规模对ROA影响不显著外，其余变量都在5%水平内保持显著，可以说明“专精特新”上市企业资产规模对其ROA的影响不明显，但是与其ROE呈显著正相关。其余变量中，流动资产比率总资产增长率、高管人数和股权集中度均与财务绩效指标呈显著正相关，资产负债率与财务绩效指标呈显著负相关。

表4 数字化转型对财务绩效影响

（三）稳健性检验

1.替换被解释变量

参考梁琳娜等[14]的研究,本文采用营业利润率（ROS）作为衡量“专精特新”企业财务绩效的替代指标，对假设1进行进一步稳健性检验。表格第5、6列表示用ROS替换原因变量后对自变量以及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自变量系数仍显著为正，进一步确保了假设1验证结果的稳健。

表5 稳健性检验

2.内生性问题

（1）核心变量滞后

考虑到企业数字化转型是一个长期过程，其对企业财务绩效的影响存在一定滞后性，且当期财务绩效无法对既定的数字化转型决策产生影响；因此，使用自变量数字化转型指数的一阶滞后项，进行回归来缓解内生性问题。表6的1、2列显示滞后一期的数字化转型指数，仍与当期企业财务绩效呈显著正相关，确保了假设1结果的稳健。

（2）倾向得分匹配法

参考刘志峰等[15]的研究，本文利用倾向得分匹配法（PSM）解决内生性问题。以数字化转型指数的中位数为基准将样本分为两组，并选择控制变量作为匹配变量，采用1：1无放回的最近邻匹配方法进行匹配，然后使用匹配后样本进行回归。表6的3、4列显示回归结果仍显著为正，说明结果稳健。

表6 内生性检验

表7 中介效应检验：生产成本影响

3.影响机制检验

表7呈现了生产成本、管理成本与交易成本在数字化转型与财务绩效关系中的中介效应检验结果。其中第1列回归结果显示，企业数字化转型指数与生产成本率在1%水平上显著负相关，与管理成本率和交易成本率在5%水平上显著负相关，表明数字化转型能够显著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率、管理成本率和交易成本率。第2列和第3列分别展示了在引入生产成本率、管理成本率和交易成本率后，企业数字化转型指数对ROA和ROE的回归结果。结果显示三者均对ROA和ROE存在显著的负向影响。这表明，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的降低均是数字化转型提升财务绩效的重要路径之一，且均在两者关系中扮演了部分中介的角色，验证了假设H2。

表8 中介效应检验：管理成本影响

五、研究结论与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对 2019 - 2023 年工信部认定的第 1 - 6 批 “专精特新” 上市企业数据进行分析，采用固定效应面板模型、稳健性检验及中介效应检验等方法，系统探究了数字化转型对“专精特新”企业财务绩效的影响及其内在作用机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第一，数字化转型能够显著提高 “专精特新” 企业财务绩效。实证结果一致且稳健地表明，“专精特新”企业的数字化转型，对其财务绩效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第二，成本降低是核心作用路径。本研究深入分析了数字化转型影响财务绩效的内在机制，发现降低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是三条提高财务绩效的关键中介途径。

（二）管理启示

基于本研究发现——即数字化转型通过显著降低生产成本、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三条核心路径提升“专精特新”上市企业财务绩效，结合此类企业自身特点及面临的挑战，现提出以下建议：

1.深化生产环节的数字技术应用与投入。“专精特新”上市企业应加大在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大数据等数字技术领域的资金和人力投入，结合自身业务特点，探索数字技术在生产环节的深度应用场景。

2.优化企业内部管理流程。“专精特新”上市企业应持续完善ERP系统，破除部门间的数据壁垒，达成财务、供应链、生产以及人力资源数据的无缝流转与深度整合。此外，企业需要定期评估并优化内部管理流程，根据数字化转型的进展以及自身发展需求，及时调整管理策略和方法，从而持续提升管理效率。

3.加强与上下游企业的数字化协同。“专精特新”上市企业应积极利用细分行业的数字化采购与销售平台，借助平台达成供应商寻源比价、在线招投标、电子合同签订、订单状态跟踪以及在线支付结算等全流程的线上化与透明化，以此降低搜索、谈判、执行和监督成本。

（三）研究局限性与展望

尽管，本研究深入地揭示了数字化转型对“专精特新”上市企业财务绩效的影响机制；但仍存在以下局限，未来可以继续深入研究：

1.研究对象聚焦于上市企业，未纳入非上市“专精特新”企业。上市企业因融资能力、资源规模优势，其数字化转型路径可能与中小企业存在差异，结论的普适性需进一步验证。未来可拓展至新三板、区域性股权市场企业，或通过调研获取非上市企业数据，增强结论外推价值。

2.研究验证了生产成本、管理成本、交易成本三种中介路径，但数字化转型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影响财务绩效。未来研究可引入研发产出效率、融资成本等变量，构建其他机制分析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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